第八十三章 风鸣峡谷伏击战(3)

伏击战,历来是战争中最值得令人称道的战争。

它总是很容易被写进战争史中,然后被后人评价。

历史上绝大多数伏击战,都产生于对手的无能上,而不是自家的英明。

因此,要打一场出色的伏击战,通常建立在两个基础上。

自己的优秀和对手的无能。

历史上的经典战役,本就多出自良才与庸才之间的交手,真正的优秀将军间的对决,反而大都平淡无奇,因为谁也不会轻易就上谁的当。

而浅水清,他就必须要在这种情况下狠狠地算计石容海这个并不能算是庸才的对手一把。

对石容海这样来的老军旅来说,每一次进出这样的天险绝地,必定会出入小心,派出大量人马探察仔细,把守各处战略要地,扼守出入路口,控制高处,然后再让大军分散通过,绝不给对手丝毫可以伏击和全歼的机会,必要时可能反过来利用这种地形给对手一个沉重的打击。

所以,要想在这种地形伏击石容海,最重要的是怎样完成伏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而不是完成之后怎样打。

为此,浅水清和沐血绞尽脑汁布下了这个请君入瓮的把戏。在沐血部一路逃亡的过程中,石容海带着他的人曾经不止一次进出过风鸣峡谷,那个时候,由于沐血在前,石容海在后,每一次,石容海都是小心翼翼派出大量战士控制周边才敢放心进入。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沐血却没有安排任何伏兵。他看上去就真得就象一只丧家之犬,被石容海追得根本就没有反击的能量,令石容海麻痹大意。以至于在回程之后,尽管石容海依然小心,但是其执行命令的战士,在心理上却已经产生了懈怠,从而使得执行力度也大大缩小。

而在暗处,浅水清却早已调动兵力埋伏在风鸣峡谷一带,等的就是石容海回援时给予的致命一击。

这个计划看上去简单,但在执行上却需要经过精心策划与准备。擅长于走钢丝的浅水清,总是在经过一系列精心策划与准备后做出惊天豪赌。

山顶之上,无数人影在同一时刻现身,为首的一人高大威猛,正是拓拔开山。他穿着阿提亲手为他缝制的锁子甲,站在顶峰,手上还举着一块大如磨盘的巨石。

“石容海!你完了!”拓拔开山高声大吼。

他将手中的巨石向谷下扔去,掀起漫天雄厚气势。在他的领头下,无数巨大的石块被士兵们所推动,一起轰隆隆的滚落下来,一路奔波跳跃,带出可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幕。

巨石以雷霆万钧之势砸下,落在谷口的两端,两支负责把守的千人队顷刻间被砸得人仰马翻。与此同时,上千捆茅草树枝连绵不断地从山顶扔下,大批的荆棘营战士手持火箭,向着谷中射出无数星亮火点。

巨石断路,火焚山谷,本就是峡谷伏击最简单,最直接,伤害最大的办法。

进入谷中的护民军,仿佛就是下了锅的饺子,转眼之间成了任对手揉圆搓扁的结局。

一场血雨腥风的屠杀式战斗在这刻上演,巨石如流星坠落,火焰掀起焚天狂潮,滚木倾砸,飞箭如雨,战士们在哀号,敌人却在疯狂的大笑。

随着火箭的不断射落,空中漫天的火流星带着死亡的呼啸将整个峡谷都点燃,大火升腾焚烧出炽天狂焰。

先头进入山谷的部队遭受到的打击可以说是毁灭性的。他们身处狭窄的路段,毫无防备且缺乏还击能力,只能任由对手肆意屠戮,发出惨烈的呼吼与哀鸣。

“防御!防御!全力防御!”尽管有将官大声呼喝,却依然无法阻止起有效防御阵线。

石容海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谷中悲惨的景象,心中升起绝望的凄凉。

败了,又败了,自己又一次败给了浅水清。

一骑飞纵,马上将官高声呼喊:“石将军!石将军!为什么还不发动反击?”

来者正是何文。

石容海眼神发直喃喃道:“反击……我们还拿什么反击……我们完了……”

“不!我们还没完!”何文大吼起来,他一把抓住石容海的领子:“将军!你清醒一下,你最好看看清楚,我们入谷的只有两万多人!”

“那又如何。”石容海似乎全不明白。

何文是真急了,大手啪啪给了石容海几个巴掌:“石将军!你还没明白吗?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将近三万将士在等着你的指挥!山顶只有不到三千伏兵,身后只有不到一万残弱!石将军,我需要你带领我们重整旗鼓,今日一战,未到最后时刻,都不可认为是山穷水尽!就算是打不过他们,我们也要争取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权力!”

石容海呆呆地听着,眼中终于重新勃发出希望的亮彩。

是的,打不过你,至少也要争取那同归于尽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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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鸣峡谷的这场伏击战固然是在如火如荼的上演之中,数十里之外的丛林边区也在进行着一场惊险无比的颠峰对决。

它比前者的规模要小得多,却更惊险,更刺激,更显个人能力,更能满足观众的眼球。

两道急速的人影在这刻如流电劲射,在丛林中翻腾跳跃,灵巧如猿,快捷似豹。一只吊睛白额虎仰天发出痛苦的怒啸,在山林中飘扬回荡,声威赫赫,尽展兽王风采。

嗖,长箭撕裂长空,带着凛冽风声劲射对手,无双一个巧妙的腾挪躲开,但是人尚在空中,身后的猛虎已经大张着血盆大口凶狠地向他咬来。好一个无双,竟然能在半空中仍自扭转身体,硬是躲过了这恶虎的临空扑击,人刚落地,红色小箭已经搭在手中,看都不看一眼,转手就朝着离楚射去。

一箭射出,无双转头就跑,连续几个直跃,单手捞住一根下垂的树枝,竟将自己整个人荡了起来,翻身便落在了树上。

那猛虎眼看着追无双不着,只能在下面疯狂咆哮。先一步抢上大树的离楚却嘿嘿一笑,眼神中喷射出兴奋的光彩,对准无双的落脚点又是狠狠一箭,誓要把他重新从树上逼下去,以饲虎口。

然而他刚刚发箭,却发现自己的脚下一空,原来却是刚才无双的那一箭射断了他脚下的树枝,直接将他逼回地面。

这一下,又轮到他面对猛虎了。

这两个人一交上手,就各显奇招,周围的环境虽然凶险恶劣,却纷纷拿来为己所用,杀手迭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格局。

这一刻的无双,再不是指挥千军的荆棘营营主,他的脑子里也再没有什么战略战术的布置,只有生死线上最直接的搏斗格杀。

长箭在空中劲射,对撞,激荡出灿烂星花,身后是猛虎狂追,嘶吼出动人心魄的吼叫。

两个人的身影如幻似电,一边要躲避猛虎嘶咬,一边还要不停地向对手射箭。一会是你遇险,一会又成了我遭难,谁的动作慢一点,反应迟钝一些,下一刻就可能被对手一箭射中,然后成为猛虎口中的饱食之物。

但是这两个丛林中的天之娇子,却似乎已习惯了这种悬崖边上的舞蹈。他们不停地奔跑,跳起,跃下,用速度和敏捷躲避猛虎的进攻和对手的射击,同时还要给对手以凌厉的进攻,务必要先一步杀死对手。他们的箭法精准,身形奇快,动作敏捷而迅速有力。

他们对猛虎的动作习惯与习性了如指掌,所做出的各种规避动作技巧而充满刺激。他们就象是调戏一只大猫般用各种手段将老虎的注意力转移到对手身上,同时还制造种种机会来阻滞防碍对手的闪避,必要时则会射出致命的一箭,亲手结果对手的性命。

这同时也象是一场极为惊险刺激的攻防转换的大战。谁的屁股后面被老虎追,谁就被逼着要采取守势,没有被虎追的那个人就会千方百计的抓住机会进攻对手,而另一个人则必须尽快摆脱猛虎的纠缠,同时将它引导向对手,为自己重新夺取胜机,抢得下一轮的攻击机会。

堂堂的山林之王,就象是武艺高超的高手手中的双锋巨刃,他们小心地挥舞着,用之伤害敌人,却不为其所伤。

这之间的攻防转换速度极快,每个人都想抓住眼前的机会尽快结果对手,却又总是被狡猾的对手用各种方法躲避,然后还以颜色。

眼花缭乱的射术,诡异变幻的身影,高超巧妙的狩猎技巧还有对丛林地形及野兽的熟悉与利用在这一刻尽显无疑,假如有人能在旁边看到这精彩的对战一幕,必定会赞叹当人的灵敏,知识,与力量组合在一起时,竟可以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效果。

原来那漫舞在死亡边缘的丛林对决,竟可以如此充满令人赞叹的视觉效果。

然而,人力终有其极限,在不停的奔跑,躲避,拉弓射箭等一系列行为的背后,付出的是巨大的体力与精力的代价。再敏捷的动作,也会因为体力的流失而变得迟钝,再快速的反应,也会因疲惫而变得迟缓,再精准的射术,也会因精力的不支而导致命中率下降。他们会渐渐跑不动,跳不起,躲不开,并渐渐失去对战斗的主动权与把握能力。

在这种时候,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那只看上去仿佛对两个技艺高超的丛林猎人都无法产生威胁的大虎,也可能就成为影响战斗天平的一颗重要砝码,也许不止是砝码,而是那最后的赢家。

“无双!你死定了!”募然之间,一声大吼,离楚的口中喷吐出死亡的威胁。在这疯狂的搏斗快要到进入最后疲惫期的要命时刻,离楚终于决定尽早结束这场死亡对决,将战斗带入终盘阶段。

长箭当空直射,发出尖利的锐啸。

新一轮的攻防转换里,无双面对着恶虎的扑击,他的头顶,却是离楚疯狂劲射的无数黑色小箭。

仿佛裂云碎雨般发出死亡尖啸的箭雨狂潮,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你根本无法想象那竟是由一个人射出来的。丛林中奔出的暗影带着豹的敏捷,腾闪着鹰的逍遥,拨动弓弦的手指就象是在七弦琴上弹奏出优美的音乐,咚咚咚鸣放出死亡之音。所有的力量,箭支,还有准备,都在这一刻付之一炬。劲箭在空中组成天罗地网,誓要让无双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疯魔连珠箭,这正是离楚引以为傲的箭术,他的箭,本就是以快速连射见长。

假如是在正常时刻,无双未必就不能躲过。假如说离楚的攻击是狂风暴雨式的狂澜大潮,胜在速度与数量,那么无双的攻击就是稳与准为主。虽只一箭,却可夺命慑魂。

对于疯魔连珠箭,他曾经经历过,见识过,在心中也做出过无数盘算,计较出各种应对之策。

然而这场丛林对决,两个骄傲的猎人的交手,再加一头不分青红皂白逮谁咬谁的大老虎,使他们的体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下降,很多对策能想到,却未必能做到。

这刻黑箭如雨,如狂潮直泻,又狠又急,在空中织出一张戳天大网,身后则是猛虎直追,锲而不舍。

无双的眼中,却现出淡漠而从容的笑。

心底一个身影朦胧而起,仿佛女神般的微笑在向他召唤。

箭雨狂潮下,生命危在旦夕,他的心,却平静如水。

当那天边的骏马奔驰时,一只小小的夜莺固然在渴望着能降落其上,却可知天空中还有一只寂寞的候鸟,在期盼,在等待……

人们总在追逐中向往,憧憬,并最终圆梦,碎梦。

他微笑,眼神穿越苍茫,那汹涌箭雨仿佛也便如这雨花丝丝,掀不其丝毫波澜。

夜莺姐,你说得对。

我们军人在战场杀敌,不是杀死敌人,就是被敌人杀死。人固有一死,却总要死得有所价值。

曾经的我,还太懦弱,不知道这世道的艰险,总以为丛林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却不知这丛林的猛虎固然可怕,却又怎及得上人的可畏呢?

我曾经败给过他一次,但那不是因为我的箭法比他差,而是因为我的心比他弱。

但是经历了这许多时间战争的我,一颗心也该变得坚硬起来。

无论如何,为了你,我绝不会放弃,为了你,我都一定要赢他。

身后的大虎依然在咆哮,离楚得意而张狂的大笑,无双的嘴角却拧出一丝不屑。他喃喃道:

“离楚,你错了。我早已不再是猎人,而是军人了。”

身形在那一刻劲射如电,无双竟然不闪不避向着那飞射而来的劲箭逆冲而上。

离楚的眼中升腾出不可置信的光芒,飞箭钉射在无双的身上,炸现出片片血花,冲击的身影却丝毫不见减速。

他一头撞进了离楚的怀中。

死死抓住离楚那持弓的手臂,无双的牙齿缝中吐露出森冷的冰语:“打不过你,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身后,巨虎那滔天的狂啸炸响在耳边,离楚大骇着放出绝望的呐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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