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梁浠彤微怔,她从未想过,他会主动对她发出同行邀请。

从他们在火车上相遇开始,一直都是她在追逐着他。为了与他同行来到阿里,更是想尽了办法,可就在她已经做好了与他散伙的准备,他却说出了这番话。

梁浠彤压下心里的惊讶,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哦——”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学着他平日的模样,淡声回答:“那我考虑下吧。”

“好,”陆聿珩颔首,似乎并不着急得到答案,体贴说:“你慢慢考虑。”

梁浠彤见他连句争取的话都没说,只觉得心头一梗,不想再与他站在一起,生怕被气出个好歹。

“好饿,”她转身离开阳台,“我要去吃饭了。”

梁浠彤穿好外套,将黑色的链条包斜跨在身上,握着手机与房卡准备出门,见男人单手插兜,一派闲适的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睨了他一眼,微微扬起下巴,“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与你同行呢,咱们还是暂时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做饭搭子,”他气定神闲,表情自若:“两个人吃饭,可以多点几道菜。”

梁浠彤瘪了瘪嘴,不得不说,他还真是能直戳话题的关键点。她虽然不在乎那点饭菜钱,可也不能过于浪费,两个人搭伙吃饭,确实不错。

她没有拒绝,率先走出房门,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酒店旁边,是一家名为“雪域酸菜鸡”的餐馆,红底的霓虹灯牌,在整条街上都十分显眼。

“酸菜鱼我倒是常吃,这个酸菜鸡,还从来没见过——”

她扭过头,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饭搭子,用眼神示意他看餐馆招牌,问:“要去尝尝吗?”

陆聿珩应声说好,两人一起走进店里。

他们找了个空桌坐下,环顾四周,见每桌都有黄铜做成的锅,一边吃,一边煮。于是,梁浠彤也在服务员的推荐下,点了一锅招牌酸菜鸡,又点了几样配菜。

菜很快上齐。

铜锅中的酸菜鸡本就是熟的,可以直接食用,等将肉吃完后,就可以利用剩下的汤汁,像吃火锅那般涮菜。

酸菜鸡的味道跟酸菜鱼有些像,算不得令人惊艳的美食,但是能在边陲小镇,吃上一顿这样的特色菜,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陆聿珩见她吃得认真,沉默了许久后,忽然开口:“我准备去阿里暗夜公园,你要不要同行?”

梁浠彤夹菜的动作一顿,惊讶抬眸,与他的视线交汇。

她当然要去!

阿里暗夜公园,是北半球地最佳观星点,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许多知名天文摄影师,都曾在此地拍下过绝美照片,这也是,她想要跟他来阿里,最重要的目的地之一。

只是没想到,不等她说,他竟主动提了出来。

转瞬,梁浠彤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早在纳木错,她就对他说了自己的梦想,他

或许当时已经猜到了,她为什么执意要来阿里,现在说出来,不过是想让她答应与他同行。

真是阴险腹黑的男人。

可梁浠彤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认输呢?

她快速收敛起眸中的惊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着饭,似乎对于他的提议不感兴趣。

陆聿珩虽然没有继续说话,目光却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瞧,自然没能错过她眼中的情绪,眉头跟着舒展开来。

“行吧,”她的语气有些勉强,“既然你诚心邀请,我就陪你走这么一趟吧。”

“不过,我们只是一起去暗夜公园而已,至于后面是否还要同行,就看你的表现了。”她稍作停顿,又记仇地说:“说不定,我过两天就直接从阿里飞回拉萨了。”

“好,”陆聿珩处变不惊,像是没听懂她话中的深意,神色淡淡,“我明白。”

梁浠彤见他识趣,心中也很满意,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我看看我的行程安排。”

他一本正经的称是,难得好脾气的配合:“今天太过于临时,怕你另有安排,不若定在明天?”

“好,”她点头应声,一副将就他的模样:“那我就把时间空下来。”

两人吃过晚饭,一起回到酒店。

进了门,梁浠彤后知后觉地发现,套房的客厅空空荡荡,并没有床,不由奇怪地问:“你怎么没有找酒店加床?”

陆聿珩轻描淡写,回答:“这里不允许加床。”

梁浠彤眨眨眼,好像在思考他话中的真伪,又问:“你下午,睡得哪里?”

“我没睡,”他没有睡酒店的习惯,指了指沙发,“简单休息了下。”

梁浠彤闻言,想起自己在房内睡了六个多小时,他就在外面枯坐了一下午?她升起几分愧疚,主动提议:“要不,你再去开间房?”

“不用,”陆聿珩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省房费,我可以睡沙发。”

听出他话中深意,梁浠彤忍不住在心中吐槽,真是小心眼,时不时就要提一下她说过的话。果然,还是昏迷的时候瞧着比较乖。

她弯起唇角,露出敷衍的笑容,“你自便。”

梁浠彤中午已经洗过澡,晚上就偷了个懒,简单洗漱后,就躺回床上。

她下午睡得久,晚上就没了睡意,独享一张两米大床,在上面翻来覆去。

许是晚上吃的酸菜鸡有些咸了,她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慢吞吞的坐起身,准备到外面的小吧台上拿瓶矿泉水。

梁浠彤蹑手蹑脚的打开门,见客厅的只留了一盏夜灯。

昏暗的灯光下,身形欣长的男人蜷缩在沙发上,双腿紧紧弯曲着,这样的睡姿,根本没办法休息好。

她很快收回视线,是他不肯再去开一间房的,又不是她逼着他留下来的,即便再不舒服,也是他自找的。

梁浠彤在吧台取了瓶矿泉水,细心查看瓶盖是否完好,才拧开喝了几口。

她向来注重这方面的安全,每次住酒店,都会检查卧室与洗手间是否有摄像头,实在是梁家在港城地位显赫,树大招风,小心总是没错。

说起在港城,唯一能与梁家媲美的,就是傅家。只是傅靖林老爷子突然去世,原定继承人傅景鸿又车祸重伤,傅家成了一团散沙,也不知道回国不久的傅景辰,能不能重振傅家的昔日辉煌。

而现在梁家的争权战,才刚刚拉开序幕。她的那几位哥哥姐姐,只是小打小闹起些波折,等到了后期,会不会也愈演愈烈,就像当初的傅家那般。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着矿泉水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沙发上的陆聿珩,在她关门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望向紧闭的房门。

下一秒,门再次被打开。

梁浠彤伸出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他神思清明的眸子,惊讶问:“你没睡?”

“嗯,”陆聿珩坐起身,微微蹙着眉头,抬手揉了揉脖子,缓缓说:“不舒服。”

方才,梁浠彤进门后,重新回到床上,可是眼前不知怎么,浮现出男人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扰得她心烦意乱,只好认命的坐起身,走出房门。

“要不,我们一起睡?”她的语气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情愿,说完后,又察觉失言,连忙补充:“我的意思,床很大,可以分你一半。”

陆聿珩眸色渐深,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梁浠彤见他不说话,心中对于答案有了猜测。

就知道她不应该瞎好心,人家又不领情,搞得好像是她求着他一样!

“算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低沉的嗓音,说:“好。”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梁浠彤压根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转身回到卧室,率先躺到床上。

陆聿珩从沙发站起身,跟着她的脚步进门,见她躺好后,从另一侧上了床。

两人各占一半床铺,默契的没有说话。

明明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甚至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比在纳木错的帐篷里还要远一些,更别提是昨晚的相拥而眠。

可陆聿珩仍旧觉得别扭,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像是高反了一般,胸口跟着透不过气来。

原本有些睡不着的梁浠彤,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觉得格外安神,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直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陆聿珩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胡思乱想,赶紧休息。

“砰——”

夜深人静,地板传来一声闷响。

陆聿珩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看到侵占了整个床的女人,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她踢下了床!

罪魁祸首睡得香甜,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没好气的伸手,轻轻推了推她:“你叫我进来睡,

是想半夜报复我吧?”

“神经病啊!”梁浠彤无意识的嘟囔了一句,拍开他作乱的手,转过身继续睡。

陆聿珩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她连睡着都理直气壮的样子,勾起了他骨子里的顽劣。

他自小就是大院里的孩子王,爬树逮猫,上房揭瓦,一样不落,也就是这些年去了部队之后,才逐渐收敛起身上的痞气,变得稳重寡言起来。

陆聿珩拿起一旁的被子,将它平铺到床上,伸手推了下正在熟睡的人,借着她翻身的动作,直接用被子把她裹了起来,将她的手脚都束缚在被子里。

他满意的勾了勾唇,重新躺到床上,隔着被子,伸手固定住她,睡了过去。

这一夜,梁浠彤睡得格外疲惫。

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成了蝴蝶,一只等待着破茧高飞的蝴蝶,可惜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没有破茧成功。

清晨的阳光轻柔而温暖,光线穿过白色的窗帘,静静地洒在屋内。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竟被人裹到了被子里,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会做那样的梦。

不用猜,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借着解开被子的力道,直直向他撞去。

企料,还未靠近,就再次被他桎梏住。

“醒了?”他的嗓音带着浓浓困意,眼睛都没睁开,却可以精准的按住她的腰身,“别闹。”

啊啊啊——

她内心十分抓狂,暗自后悔,昨晚怎么就发了善心,让他躺到了这张床上呢?!

梁浠彤的这股子怨气,一直到他们俩在酒店吃过早饭,步行到附近的集市,都没有消。

因为晚上要去阿里暗夜公园,白日就不能走远,两人又还在养病,所以只好在附近转转。早上在酒店的餐厅吃饭时,听到其他游客提起集市,梁浠彤便起了兴趣,所以才会按照地址找过来。

狮泉河没什么大型的商场,但固定日子会有集市,街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各色摊位琳琅满目,显得异常热闹。

梁浠彤睨了一眼身侧泰然自若的男人,决心不让他好过。

路过一家卖牦牛肉干的摊位,她主动询问:“爷爷,这个可以放多久呀?”

老爷爷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回答:“两三个月,都不会坏。”

听到他的话,梁浠彤心里有了底,笑意盈盈道:“帮我称五十斤。”

老爷爷被她的大手笔惊到了,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五十斤?”

“没错,”她露出唇边的梨涡,语调轻快:“我家亲戚朋友众多,这都怕不够分呢!”

五十斤,几乎将摊位摆着的牦牛肉干都包圆了,老爷爷乐得这么大一笔买卖,更加尽心的替她仔细包装好,最后用隔壁摊位贡献的编织袋一起装了起来。

付完钱,梁浠彤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低低唤了一声:“阿宋。”

“我提不动,”

她表情无辜的陈述事实,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可以辛苦你帮忙提一下吗?”

陆聿珩知道她起了坏心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将牦牛肉干提了起来。

“哇,好帅!”她的语气听起来真挚,但是夸赞的内容毫不走心:“果然是你,这么重都提的起来,真是太厉害啦!”

梁浠彤见他不拒绝,就得寸进尺,越买越多,直到他双手提的满满。

偏偏她不急着回家,而是脚步悠闲的四处逛了起来。好在,这点重量对于陆聿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也就懒得与她计较。

两人路过一家卖首饰的摊位,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藏族传统项链、手镯、耳环等,五颜六色,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梁浠彤拿起一条项链,上面镶嵌着珊瑚、蜜蜡、松石,虽然用料不是顶好的,但胜在纯手工制作,充满着异族风情。

她眸光一闪,转头询问:“阿宋,你看这条项链,好看吗?”

陆聿珩分不出她手上的这条,与桌上摆着的另外几条有什么区别,只得机械式的点了点头,说:“还成。”

“诶,”梁浠彤佯装惊讶,指着银饰上的花纹,道:“你看这上面是什么?”

陆聿珩微微低头,想要去看她手指的地方,却见她直接将那条项链,套进了他的脖子上。

她眉眼弯弯,语调欢快:“藏族女孩子结婚时,脖子上都会戴着珊瑚蜜蜡松石的项链,还有巨大的纯金嘎乌盒。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新娘子哦!”

陆聿珩无奈,放下手中提着的各种袋子,取下脖子上的项链,俯身将项链放回到摊位上。

梁浠彤扭头,正要说话,薄唇却在他的脸颊上擦过。

陆聿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方才柔软的触感源自哪里,瞬间背脊僵住,向后退了一步。

他故作淡定,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捡起,哑着嗓子说:“走吧。”

梁浠彤站在原地未动,看到他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步伐也不似平时那般稳重,不由得笑了起来,昨晚被他捉弄的郁气,终于消散了几分。

他害羞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她快步跑到他身边,刻意压低音量,神秘兮兮道:“阿宋,我想告诉你个秘密。”

陆聿珩低眸,见她眼中明显带着不怀好意,警惕道:“你说吧。”

“既然是秘密,怎么能正大光明的说?”梁浠彤摇了摇头,朝着他勾了勾手指,“你低一点。”

说着,她踮起脚尖,用手半掩着唇,仿佛真的要和他说悄悄话。

陆聿珩犹豫了下,还是配合着低了下头。

梁浠彤张开嘴,粉唇触在他的耳垂上,微微开合,轻轻咬了下。

她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得逞后的喜悦,说:“我骗你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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