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横祸

那种麻醉剂的效果可以达到割疮炙火,皆不觉苦,也就是没有任何痛觉,这也已经达到了中度麻醉的一种体征表现,而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再还不能亲自去见到华佗,求得麻沸散的配方之前,也只能先使用这些后世名医酝酿出来的简方来进行外科操作,也非是不可能的事,当然,必要的试验是肯定的。

陈祗回到了矮榻上,提起了笔,重新开始在帛布上龙飞凤舞起来,这一次,他所落笔的,正是记忆之中的睡圣散。

书房之内,陈祗正一面对照着《神农本草经》,一面按照自己记忆里的药物性质,进行修正,至于那些服之可以升仙长生之语,陈祗全当放屁,反正到了后世,也没见哪位仙人下过凡,自己的灵魂穿越,虽然陈祗不敢说这是鬼神之说完全不可信,但至少,服用重金属只能使得人体机能衰竭,让人丧命,而不是飞升仙界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边上,贞儿偶尔抬头看一眼在油灯之下正奋笔疾书的公子,眼眸儿弯了弯,又继续拿着针线缝制着一条新的发带,公子如果年不满十六,自然是不能带冠的,可是当初公子打死也不愿意跟其他孩童一般将脑袋上的头发往两边分之后扎成两个髻,又称总角。

公子觉得那种打扮简直就是捣毁他的形象,是对他家主形象的玷污云云,任谁劝了也没用,可是公子年纪尚幼,还不到戴冠的年纪,所以只得任由公子以发带束发,总算是解决了公子的形象问题。

当然,缝制发带这样的事情,贞儿身为公子的贴身丫环,自然义不容辞的承担了下来。恰巧在这个时候,孟管家在门外低唤了一声:“公子。”

“孟叔啊,快进来吧,怎么了?”陈祗抬起了头,看向孟叔道,不过,却让孟叔手中的事物吃了一惊,一支折去了箭头的长箭。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卷绢帛。

“方才老奴寻夜,到了府门房门查探,却只听一声弦响,便见此物落在府内台阶之上,老奴便拆开一观,岂料……”孟管家一脸怒容与焦色。

陈祗接到了手中看到了那封帛书之上,显得古怪的笔迹,还有那帛书之内的内容之后,不由得一愣。旁边,孟管家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喝了一声:“老匹夫欺人太甚!”

“这射帛书入内之人,可曾看清是谁?”陈祗略一沉思,冲孟管家微笑道。这个时候,陈祗反而没有像往常一般怒火万丈,心里边倒是一片清明。

孟管家羞愧地摇了摇头:“老奴不知,只见一人影从街角闪过,老奴已经让小儿带着人前去追寻了。”

“不用去追也罢,此人投书,想必已然早就寻好了退路。”陈祗端起了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笑道。

孟管家清了清嗓子,冲贞儿使了个眼色,这丫头很是识趣地退出了书房,走到了门外边,孟管家凑到了陈祗的近前,脸上尽是狠厉之色:“公子,要不老夫直接带人去……”孟管家并指为刀,恶狠狠地一划。

“不妥!”陈祗拿手指头敲击在案几之上,皱起了眉头,帛书之上所言,乃是咱们江阳的郡丞周群周子怀窥探江阳郡守之位已久,月前,甘宁酒后欲弑刘季玉的事已经给抖了出来,刘璋大恼,不过,甘家在巴郡根深蒂固,加之用以大量钱帛贿赂了庞羲,有手握兵权的庞羲从旁劝说之下,这件事已经暂时搁了下来。

但是,弑刘璋不成,逃回了巴郡的甘宁曾在陈府久居的事,江阳百姓皆有耳闻,这位郡守,正欲以此事发作于陈氏。

“公子,早做决断啊。”孟管家额头上都浸出了汗水。“孟叔莫急,你且先去唤逸达和陈管事来此,说祗有事相商。”陈祗看到孟管家这副模样,心里边微微一叹,仍旧面不改色地道。孟管家只得领命匆匆而去。

陈祗抚了抚额头,脑袋里边也是一团乱麻,先人的,原本以为自己一洗以往之跋扈,争当乖娃娃,努力在府中闭门读书,用心学习,争取早日成就一番事业,可谁曾想,竟然有人要欺上了前来,横祸都快撞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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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管家本就是武人性子,冲动勇猛,若真照孟管家所言,怕还真是坏了大事,到时候,怕是更有性命之忧,虽说这年头,世家豪族暗中下手杀掉官吏的事例多不胜数,荆州牧刘表若不是举措得当,更用蒯越之谋,得荆州大世家蒯、蔡两家之助,怕是早就死在了宗贼之手,而刘璋也差点死在赵韪的手中。

不过,这种事情陈祗可不想沾手,毕竟,一旦事情不密,必然会引发严重的后果,陈祗可不想当短命鬼。但想让陈祗任人搓扁捏圆,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事。况且,这位投书之人,是何居心,这点让陈祗最是存疑。

此时,孟管家已经领着陈管事和门客张进到了书房,入内端坐,陈祗也不多言,把手中的帛书递了过去,张进接到了手中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抬眼看了淡定从容的陈祗一眼,暗暗佩服这位小公子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情绪。

等两人皆瞧过了这封帛书坐定之后,陈祗笑道:“尔等观此帛书,以为如何?”

“应是真的,郡丞周群,本就是一卑鄙小人,久窥郡守之位,老主人仁德名满江阳,他是没办法的,现如今,老主人身故,郡守之位空悬,他周群肯定想再进一步,必然会拿我陈府来发作,打压江阳世家之气焰。”陈管事眯着眼睛低声道,看样子,贞儿眯眼睛的习惯怕就是遗传她的父亲。

孟管家捏紧拳头,跪坐在榻上,双目之中尽是凶光,看来,这位随在父亲身边当打杀打惯了的老人家凶性未减,而张进,却陷入了沉思,陈祗也一言不发,静待这位门客发话,正所谓一人计短人多计长,陈祗也想看看这位算学专业人士在这一方面有没有独到的见解。

“首先,投此书之人,是否真为我陈府着想。其二,甘宁之事,进也在严太守处得知,有庞羲从旁说和,加之甘宁业已逃出益州,刘州牧就算是心中有隙,也已无追究之意了。就算以此事发作陈府,也拿捏不到多大的好处。”张进抬眼看到了陈祗的目光,立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进以为,此人投书,若真为陈府着想倒也罢了,若是另有心思的话,怕就是冲着公子来的,欺公子年幼,行事想必无法周全……”还有一个原因,张进不太好说,只是略扫了孟管家一眼,就此停住了。

陈祗哪里会不明白张进的意思,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个不懂事的跋扈少年,陈府主事的孟管家一向就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粗耿之人,要么,就会向这位周郡丞服软,要么,孟管家就会硬顶,甚至出现方才的想法,总而言之,两种结果,有利的,都肯定不会是陈府,而后一种情况,只能偏宜到第三人。

同时,也为张进能想到这种地步而感到相当的高兴,这家伙不愧是学数学的,逻辑思维能力相当的强,怕是谋略力至少也在八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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