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轻敌

第一百三十章 轻敌

张霸在城上看到蛮族所立营寨,却是满心的不屑,这是什么营寨,没有据马,没有刁斗,甚至营门也是空出来的一块空地而已,看着满地的披头散发,身体强壮,却画的和鬼怪一样的蛮族在胡乱的忙活,张霸再也忍不住,冷笑了出来。

就这个架式,还来北疆找死,要是北疆精锐骑军在的话,也不用什么战法,只要晚上一个冲击,张霸相信,对方城下的蛮族没有几个人能逃回西北蛮荒去。

可惜,自己的人物就是拖住他们,不能跟他们正面交锋,要不然,一定要让这些土包子常常北疆精兵的利害。

也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打算,不过从将自己放到这里看来,王爷早就对蛮族有了警惕之心,既然王爷已有成算,这胜负也就没有什么悬念了,自己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也不用费这份心思了。

蛮族大军在韩城之下用了两天的时间,造了些让张霸看了有些啼笑皆非的攻城器具,这才在城下乱糟糟的摆开了阵势,接着蛮族战士扛着早已挖好的一只只土袋,向韩城蜂拥而来,没有弓箭手压制性射击,也没有军官指挥他们集中添平一块护城河,就这样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张霸在城上看得眼晕,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不过工作还是要作的,让自己的军士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弓箭手射出的箭矢也是稀稀拉拉。

韩城之战就这样乱糟糟的开了头。

蛮族大军足足用了两天才将一段护城河添满,张霸之前还在城头观战,后来他和几位麾下的军正都有些昏昏欲睡,于是,大家一商量,只留了一人在城头督战,其他几位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总算等对方将护城河添满,这时,蛮族大军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一个个都是认为宋人实在是软弱的紧,各部酋长都是一副奋勇当先的样子,甚至有人说,只要一个蛮族勇士上了城头,这座看起来雄伟无比的城池就是蛮族的了。

李元经过几天的观察,信心也是大增,早知道这样,蛮族何苦在西北这样荒凉的地方呆上几百年,早就应该来这里占上属于自己的一块土地,就是攻入那传说中遍地黄金的中原也不是没有可能,看来父亲真是老糊涂了,对宋人竟是如此惧怕,看来,蛮族在自己的带领之下中兴,已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待得护城河被添满,蛮族扛着自制的云梯终于架上了城头,接着一拥而上,从远处看去,城墙之上密密麻麻都是蛮族向上快速攀爬的身影。

这时,张霸也是一阵兴奋,大声喊道:“传令下去,准备接战。”

没有向下泼洒滚油沸水,也没有滚木雷石,张霸就是想要看看蛮族之人的战力如何。

事实证明,张霸有些过于轻敌了,在这战场之上,轻敌的代价就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

张霸自己麾下的一万士卒在经过夹蒙口之战之后,所剩不多,这时军中大多都是后来补入的新兵,张霸又不是那些大宋的将军,打仗的时候,尽量保存自己的实力,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北疆现时也没有这样的军官,要想在北疆军中立足,必定得身先士卒,表现出自己的实力方可。

张霸于是将自己直属的一万人马放在了第一线上,但这些蛮族真不愧其悍野之名,一个个身高体大不说,都是身体强健,动作敏捷。

待得第一批刚刚露头,就被刀砍枪刺,惨叫着掉落城头之后,蛮族战士身体内的野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一个个都是双目尽赤,嗷嗷怪叫,这些新兵别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但都没经过真正的战阵,遇到这样的情形,都是一个个脸色发白,十成战力中也就最多剩下了三成,再也阻不住不要性命的爬上城头的蛮人。

这些蛮人一个个身材魁梧,手上大多拎着粗大的狼牙棒,待得第一个蛮人涌身窜上了城头,一棒将一个北疆士卒的脑袋打的稀烂之后,更多的蛮人士兵爬上了城头。

立时,前排的队伍大乱,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鲜血喷洒,残肢断臂乱飞,竟是在中心之处,被蛮人冲出了一个缺口。

张霸心中一惊,接着就是大怒,在份数同级,现下却归自己节制的两位统领之前,这个面子可是丢大了,又心伤自己麾下士卒的损伤,再加上后悔自己的大意轻敌,拔出自己的腰刀,一把推开要拉住自己的同僚,回身吩咐道:“项班,你先指挥着,我去去就来。”

“督战队上前,后退者斩,亲卫队跟我来。”两位军正还待再劝,他却已经带着一百人的亲卫急急冲了上去。

项班也不敢怠慢,“弓箭手上前,五连射,截断后面的敌人。”

弓弦声响起,密密麻麻的箭雨落在了城外,立时哀号四起,大片的蛮族士兵象割麦子一样被射倒在了韩城城下,这些蛮族根本不知惧怕为何物,鲜血只能激起他们深藏在骨子里的野性,前面的人被射倒,后面人则踩着前面的人的尸体继续向前奔跑,接着又被射倒在地,立时,城下数十米的地方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

蛮人虽然也有弓箭,但蛮族的弓箭都是自制,射程近不说,更没有象这样大规模使用的先例,蛮族之人虽是悍不畏死,但前面的景象着实有些恐怖,几米宽的地带之上,密密麻麻插的都是从城上射下来的箭矢,刚才还嗷嗷怪叫的同伴,现在则躺在地上碾转哀号,接着就被下一波箭雨射成刺猬,滚烫的鲜血流的到处都是,就算你跑的再快,身体再是强壮,在这里都是没有一点儿的用处。

北疆城内有三千弓箭手,轮番射击,他们在军中练的就是这个,又在自己的地盘之上,在整理防务之时,早已将标尺量出,此时连望山都省了,也不用试射,射出去的长箭相差不过数米,在蛮族冲击的路上布下一道宽十几米的死亡地带,将蛮族大军截为两段,能冲到城墙之下的蛮人十个中也就有那么一两个罢了。

蛮族士兵根本没有铠甲,也没有什么盾牌之类的东西,都是赤裸上身,身上画着旁人看不懂的战纹,这时利箭漫空而下,刺入人体的“噗噗”声,混合着受伤者的狂呼乱嚎,耳边还不停能听到利箭划过的“嗖嗖”的声音,根本没有经历过这样场面的蛮族士兵终于脸上露出了惧色,前排的士兵有的怪叫一声就开始向后跑去,而后排的士卒却是拼命向前,顿时队伍一阵混乱,这时,无论那些部族之中的长官怎么呼喝,也无济于事,这就是经过训练的士兵和从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卒之间的差别了。

城下的蛮族士兵乱作了一团,攻到城上的蛮族兵士也不好过,张霸上到前面,先作的不是上前厮杀,却是整理防线,张弃在修订北疆军规之时明文规定,营正以上军官不到万不得以,不准上阵厮杀,战阵之上,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什么意外,任你勇冠三军,武艺超群,也敌不过一支暗箭的偷袭,这样的规定,防的就是长官受伤,全军士气被夺。

张霸虽然恨不得自己上去杀敌,但军规如此,他也不敢违抗,在队伍后面连踢带打,亲手斩下几个惊慌失措的士卒的首级,才堪堪稳定住形势,一旦稳住阵脚,北疆士卒都是经过严格挑选锻炼出来的,见张霸就站在自己身后,精神都是一阵,经过这些时候,初上战阵所不然会经历的惊慌已经过去,城上北疆军兵人数又多,在军中老兵的带领之下,跟在自己长官身后,长枪手在前,中间夹杂着长刀手,刀枪并举之下,立时就将蛮人压的不住后退。

在蛮族后军被阻的情况之下,总算将登上城头的蛮族士兵屠戮一空,这时,蛮族军中传来了苍凉的号角之声,蛮族兵士象退潮的海水一般,纷纷向后跑去。

张霸这时才算松了口气,狠狠的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自己喃喃嘀咕着,这是什么事儿?这要是将三千骑兵放出去,一下子还不得将他们都宰了?

这时有人走过来,一拍他肩膀,张霸回头看去,正是代替他指挥的项班,只见项班哈哈笑道:“怎么样,我说,没伤到哪吧?”

两个人在军中本就是知交好友,张霸一把将项班的手拍了开去,“哼,你也别得意。”

接着转头向另一个军正刘松说道:“要不,咱们三个就赌一下,看看最后是哪一军的士卒能将对面那个蛮王的首级拿到手,怎么样?”

两人哪里还怕这个,“好,你说说赌注是什么?”

张霸也不含糊,将自己的腰刀抽了出来,其他两人都是瞪大了眼睛,项班急急开口道:“老张,你这是干什么,这刀可是王爷赐给你的,平时你可是当**护着的,再说了,就是你输了,我也不敢要啊。”

张霸嘿嘿一笑道:“别怕,我也没说给你呀,这样吧,要是你们谁赢了,我就将这把刀寄存在谁那里,等着我再赢回来就是了。”

项班两人还是有些犹疑,张霸又接着道:“这把可是好刀,那可是那帮铁匠专门为王爷打造的,杀人无数,看还是这么锋利,怎么样,到底赌不赌,给个准话儿。”

“别介,你这不是坑我们吗,我们要是要了你这把刀,就不说你了,王爷要是知道了这事儿,怪罪下来,咱们谁担得起呀?”

张霸哈哈大笑,“瞧你们那点儿胆子,王爷那是什么人?王爷的脾气我知道,也许王爷早就忘了曾给过我一把刀的事了,也就是我看着这把刀,能让自己记着王爷的恩情,就算王爷知道了这事儿,也不过是一笑的事儿,我们都是兄弟,要赌,自然将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快点儿给个话,赌还是不赌。”

两人一咬牙,“赌了。”

最后两人一个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拿了出来,一个将自己的坐骑压上,三个人这才作罢。

张霸心情刚有所好转,“报,伤亡已经清点清楚,我军死二百九十八人,伤七百零四人,总计伤亡一千零二人。”

“什么?”张霸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差了,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就伤亡了一千多人,还是凭着坚城,对方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攻击手段,这样的伤亡却是不能让人接受的,张霸一阵懊恼,心情立马又糟糕了起来。

这时,城下的蛮族大营当中,回到了自己帐篷内的李元也在暴跳如雷,一上午的全力攻击,什么都没有得到不说,还伤亡了四千多的士卒,这时的李元,早没有了先前的志得意满,满肚子的火气,却也找不到对象发出来,只是将帐篷内的器具都摔了个稀巴烂。

待得怒火稍息,李元喘着粗气,对着大帐之外喊道:“去,将所有部落酋长给我叫到这里来,慢着……将那徐春也给我带来……去吧。”

这徐春不是旁人,他是李力身边最信重的宋人谋士,当年为李力出谋划策,蛮族能有今天的实力,这徐春出力不少。

这徐春的来历在这里也不细表,那时大宋贪官污吏横行不法,很多无辜之人都被流放到了这西北蛮荒,徐春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家破人亡之下,徐春对大宋官吏之痛恨可见一般。

到了这里,被李力看中,收为幕僚,徐春感其知遇活命之恩,自是竭力报效,李力死后,知道儿子李元虽是诸子之中最有能为之人,但才能也是有限,于是,这徐春就成了最佳的辅佐之人。

徐春这时也已经年过六十,人一老,不免就有些唠叨,李元正是年轻气盛之时,自是看不上象他这样的糟老头子,虽然表面上对徐春尊敬有加,不过那也是看在父亲的份上罢了,自然也就不会象李力一样对其言听计从。

这次出兵大宋北疆,这徐春就曾极力反对,李元看他反对的激烈,再加上有人挑唆,于是以其心怀故国为由,将其系压在军中,其实,李元心中也是知道,徐春这些年对父亲忠心耿耿,断然不会有什么心向大宋的心思,只不过使李元耿耿于怀的是,徐春话里话外都是父亲怎样英明神武,自己应该怎样继承父亲遗志,休养生息,交好大宋,等待时机等等的言词。

这次,将这个在他眼中和父亲一样垂垂老朽,不复当年的进取之心的老家伙带到这里,就是想让他看看,自己是怎样建立父亲也未曾建立过的功勋的。

但当此之时,蛮族首战就被打的落花流水,李元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过于轻视了宋人,这时自己又没有别的办法,自然也就想起了徐春的好处,这才命人将他叫来。

李元耐着性子等各族酋长陆续到来,“请各位尊敬的酋长来这里,是想和各位商讨一下,这仗怎么打的,各位都说说吧。”

蛮族人性子粗疏,话音未落,一个大汉已经站了起来,李元定睛看去,却是蛮族克鲁部落的首领,克鲁在蛮族语中就是狼群的意思,蛮族各部大多以各种动物之名命名,这是早期人类部落的通例,此不多言。

这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中不时射出凶光,是蛮族有名的勇士,今日之战,首先冲上城墙的就大多都是克鲁部落的人,只见他这时粗声说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今天要不是宋人的弓箭利害,早就攻进去了。”

说到这里,斜眼看了看不远之处,一个身材矮胖的部族首领,轻蔑的说道:“奇博,你们部落的人都是兔子吗?进攻的时候没见你们出什么力气,逃跑到是快的很,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早些回去,省得给我们蛮族勇士丢人。”

他这话可是将帐内的大多数人给得罪了,今天能冲上城墙的到底是少数人,大多还没等出发,就已经被跑回来的人给冲散了,众人怎么听他这话都是有些指桑骂槐的嫌疑,都是心中不满。

那奇博听了这话,心中大怒,“我们是没出什么力气,也不是谁,在大王面前说了大话,说什么只要自己部落一个人冲上城墙,就能将所有的宋人都吓趴下,这回怎么样,冲上去的没有一千也有数百了吧,怎么没见宋人逃跑啊,到是都被人家给砍了,所以说啊,这大话不是谁都能说的,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这时哪里还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都是哈哈大笑,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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